許多年裡我常常獨自旅行,或者在外站刻意孤僻獨自行動。小時候不懂為什麼別的小女生去上廁所要手牽手約好一起去的我,長大了之後也常常喜歡隨性一個人走路,也不太喜歡等來等去。後來比較懂得要合群一些,只有在覺得和同行朋友喜歡的想看的不太一樣時,才會要求各走各的。我不願意委屈自己不開心,也不想要朋友不開心。

一個人旅行的時候如果沒有戴墨鏡,我常常臉色故意很臭,或是沒有表情,有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感。在比較不安全的城市,還要有種我知道自己的方向的,像在地人的自信表情,絕對會牢記基本守則:不在馬路上大剌剌的看起地圖找路,在旅館裡或餐廳裡看好後記住再出去,真不行的話就躲到路旁屋簷下或電線桿後停下來偷看一下地圖再走(這句話寫得真像跟監……)。一個人旅行似乎特別容易遇到搭訕,起碼有三次,應該分別是在紐約,舊金山跟檀香山的街頭,面對不知道是真好心還是假好心,以為我迷路問我是不是需要幫忙的男路人,故意裝作不懂英語,只是搖頭。我沒有迷路,是因為我很累有時差,但又不能不出來走一走免得晚上該睡覺時睡不著,所以一臉的虛無飄渺貌吧。而且,來搭訕的都不夠帥嘛不想理人家……

幾個星期前的一個大雨滂沱的下午我到了費城。雖然耳邊還有著朋友的叮嚀叫我別坐又髒又臭還有許多怪人的地鐵,但是一直叫不到計程車的情況下,我也只好牙一咬去搭了。的確是又髒又臭,也的確是有人找我搭話,一連兩次:第一次是正在聊天的兩個黑人媽媽,其中一個在我的視線正好往她那方向看去時,突然開口指指我的大曼谷包說那好漂亮她很喜歡。第二回是一個走到我候車位置旁空位坐下的黑人婆婆,她開口跟我說Happy Holidays, 我對她微微笑也祝她佳節愉快。她開口說她一年裡最喜歡的就是這個季節,我們聊了好幾句。



這是我第一次到費城。不只一個人(包括我的美國朋友)警告我很危險,晚上不要亂跑不要出去。因為拖鞋壞了進mall想找雙替代,才一會兒的功夫出來時天色全黑,而我在離住宿處很遠的地方。在到費城之前我已經去了其他城市,一回是和台灣好友挽著走路遇到對我們叫囂的怪漢,把我們兩個嚇得立馬決定躲進咖啡館裡待到她先生來接我們。另一回是美國朋友很認真的跟我說起,哪些區域,轉個路口住民景色就大不相同,她覺得一個人走起來不安全。雖然算是為了玩蠻大膽的一個人,但我當然還是會怕的。這一路上一直遇到要錢的或要搭話的流浪漢,我在雨中撐著傘,匆匆趕路。看不清也不想看清他們的形貌,停也不停的一直往前走。

費城地鐵的代幣一買最少就是兩個,所以回程時看看時間還早,想到那個友善的Happy Holidays, 又去坐地鐵。這一次,感覺就一點都不溫馨,而是一種矛盾錯亂。我刻意留神哪個車廂女性多,但一進車廂坐下,一個渾身怪味的黑人流浪漢就從另一端走過來喃喃地想跟我講話,我完全聽不懂他咕噥什麼只有搖頭,完全不敢跟他目光交會,他看我沒反應走開了,不過一會兒發現他似乎精神有問題,不停地嘿嘿大笑。到了下一站,上來了個斯文高大的超級帥哥,似乎有拉丁血統,五官深刻俊美,簡直像是從AF廣告裡走出來的男模,就站在我斜對面。帥到我還真是想用Happy Holidays那招去搭訕啊!黑色大衣未扣,裡面是墨綠高領毛衣,一條深藍牛仔褲,圍著條深藍格紋圍巾,戴著耳機聽音樂,於是我就一邊聽著嘿嘿嘿的詭異笑聲,忍受著不知從哪裡來的惡心臭味,一邊計算著這是我在費城看到的第幾個帥哥,思考是此城型男密度特高還是這回我運氣特好!?

**


我自己覺得這次的潑水事件該分成兩段來談. 第一是應曉薇, 第二是遊民的事情. 首先, 應曉薇一直強調沒有灑水灑到遊民身上, 她只是失言.且灑水是清潔地面包括便溺物等. 但事實上是這樣:在議會質詢中她要求公園處更改灑水時段之一為晚上十一點, 因為地面弄濕的話遊民就不能睡就會走了. 原來也是有清潔的時段,但並不是這種睡覺時間,

現在台北的冬天已經又濕又冷各位應該都不難體會這樣子有多難過以這樣的方式是以清潔之名趕遊民之實而這樣的提議自然被痛批她沒有同理心的醜惡上面的這些有興趣的人可以跟我一樣去讀一下議會質詢逐字稿全文我本不知道有這種東西,是從PTT看到連結 連去讀看看就可以看到真相雖然媒體只擷取她一段文字大作文章」,但就算只是跳讀看完上下文會發現若不是她自己站不住腳有心人士也不可能有這種機會揪出來

我個人對應曉薇很生氣的就是這點身為市議員要討論要建議要批評,通通應該先做紮實的功課才不會說出這樣子層次水平的話來提出這樣子醜惡心態的建議。 就算她當真是為了萬華居民的心聲發言她所提出的做法才是現在讓焦點模糊的關鍵原因。而且她後來補救時說的話,包括把遊民與犯罪和愛滋病劃上的等號(汙名化),一些數據都不是事實。

再來關於遊民的事情。許多我們熟悉的大都市,包括紐約、東京,都會發現遊民homeless的存在。這樣的一群人是社會最底層的弱勢族群之一,出現並不是偶然的。事實上相對那些大都市來說,遊民數量儘管這幾年漸多,在台北相對來說一直還沒有到「大問題人人可見」的地步(比如仍以幾個區域如龍山寺和台北車站為聚集點),因此一直沒有得到相當程度的關注。就像我在費城的雨中一心匆匆趕著路,只覺得可怕並不想停下來看清楚他們的面貌,我要承認,在最近這個事件之前,我並沒有認真仔細看過相關的數據或是討論,去了解在台灣與homeless相關的社會福利政策是什麼。這幾天鬧了這麼大風波,發現很多朋友也在轉貼也會發言不認同噴水的作法,但除了「政府該做些什麼解決」之外,不知道在讀我這篇的你,有沒有真的停下來,想要了解一下遊民的視野?抱著一點同理心去讀一點相關的討論呢? 他們都是因為懶惰不工作所以變窮的嗎?他們的困難是什麼?也說不定和你我面對一樣的困難啊!(比如找不到工作…)大多數的我們對這一群社會邊緣人的認識很少,對他們也有許多不一定都是正確的理解。

也是有人支持應曉薇的。在某個程度上,應曉薇想說的,是覺得害怕,困擾,不總是覺得安全的附近居民的心聲:可不可以讓他們走讓他們不要在我們眼前出現?我們也想要一個不會害怕、不會困擾的,總是覺得安全的住居環境;大家都不想要這樣的事情出現在自己家門口,也無怪乎許多網路討論總會出現類似「那你先去認領一個(遊民)回你家養再來決定」的論調。這樣的支持也在說明,我們都是希望,出現在自己斜對面的是個帥到掉渣,讓人好想要去搭訕的型男,而不是異味陣陣詭異難解的,甚至「可能的」不定時炸彈。

我們可以選擇寒著一張臉把來搭訕的人趕走,可以選擇躲在墨鏡後看不見,更可以假裝聽不懂所以不說話。但現在我們討論的,不是紐約不是費城也不是東京,我們講的是台北。我們把地上淋濕了他們不可能一覺到天亮,但無處可去的遊民在眾多因素下也不太可能走遠。就算可以把住居在街頭的遊民趕走,他們也還是存在著啊,如果從萬華趕到了板橋,板橋的居民,也會抗議不是嗎?住在街頭的人們,背後或許都有著不同的故事,而他們也是有公民的權利的。對這個議題也只是剛剛開始了解的我,對政府應該如果做並沒有什麼辦法提出答案。倘若因為這次的事件, 讓大家更了解這些社會底層的人們的生活,不以汙名化的方式,而以公眾討論的方式,將附近居民的意見納入考量,共同找到解決的可能,也許也會是應曉薇變成「應英雌」,將功抵罪的功德一件。


 

 


延伸閱讀 資詢全文連結在此

值得一看的影片  獨立特派員:誰是遊民

 


最後,題外話一下,對於應強調她的專業這件事我有意見:很遺憾,我們常常說回歸專業,有專業素養,但專業是要累積要下功夫的,不是嘴巴說說算了。就像這陣子另一個鬧很大華視主播梁春姬事件,會發生這種事其實這不是一兩天的現象, 從侯主播開始就有這傾向,後來的小狐狸王怡仁,到現在主播正妹的綜藝化年輕化多如過江之鯽, (年輕一點的恐怕連消失在茫茫人海中的小狐狸是誰都沒有聽過吧!) 這都在反應新聞當綜藝節目在做。
因為沒辦法:在這個聲光影音五光十色的現代,不這樣作收視率不好啊! 他們也要生存啊! (有興趣的人可以去看看關於梁芳瑜主播的最新新聞形容自己是遍體鱗傷的青蛙,她的留言也明顯的可見在新聞媒體背後的運作模式下她只是一枚棋子的無奈,其實還真蠻倒楣的…)

美女我也愛看, 但不管哪一個需要曝光度和知名度的公眾人物,如果觀察看看,現在要找到「很專業」而且還正好「很美麗」的很困難,而是「很美麗」然後才強調她「有專業」的居多,但定睛看看所謂的「專業」,會發現很多都只是很會說而已。有些網路討論酸應曉薇只是個演員出身所以才會這麼沒品,我覺得這樣子說並不對。她錯在沒做功課在先,自然也對自己的階段優勢心態沒有反省的機會。再來出了事還是沒有思考自己錯在哪裡開始扯東扯西。

她是有錯但是當過演員不是她的原罪。這樣子說她因此就沒辦法當個好議員並不公平。我對這種邏輯很敏感,因為許多時候我也在對抗這類的刻板印象,當過所謂的空「姐」(還不是用空「服員」喔)。就算不是美女,也一定會在轉換到(當過去工作不是優勢)生涯之後,在各式各樣的時刻裡遇到或多或少的懷疑。面對這種事情,我能想到最好的方法,就是要花時間花力氣先讓自己的專業累積到一個程度,外在與其他的條件,就可以慢慢變成在那「很專業」之後才會出現的「而且還正好是個如何如何的女人」的東西。

在我看起來,應曉薇現在能做到最好的危機處理狀況,是徹底反省自己並承認錯誤後真的做檢討,然後反過來同時幫遊民和她關心的萬華居民做出一點事。但她是不是有那樣智慧的女人,就不知道了。

智慧比外貌更重要,而智慧是長長的歲月中,需要有意識地,去思考和反省各種境況與做法才能累積而得的。因此這些東西,是絕大多數年輕小女生身上沒有辦法找到的東西;平常不見得看得見,遇到事情才會外顯其功力深厚度的東西。

而很多年輕小女生,仗著最後的美貌在沾沾自喜,並不會想到那麼遠,於是最後就默默消失在茫茫人海不見了……

這不知道算是熟女守則第幾條。

Louisachang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