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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勤組員的生活
,是沒有所謂的除夕、跨年、聖誕節、情人節、生日或任何所謂的特殊意義紀念日的;這些特殊的日子要能休假在台灣,若沒先拼得全勤搶保證休假日,或者守在電腦前準時凌晨十二點請年假大家一起搶破頭,那就只能一切聽天由命(天 = 派遣),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許多年裡我的生日大餐都是美國線的飛機餐。許多年裡的年夜飯也不在家裡吃。事實上我的第一趟大飛機 747-400 check 就是除夕夜的洛杉磯,被K的往事在記憶裡依稀可辨,團圓的日子人不能在家,心情總是或多或少會被影響的,加上Chief 又或許是半開玩笑的說了一句,兩個新的要K儘量K……

 


除夕夜飛出去的班,公司會發給象徵性的紅包意思意思。有時候,座艙長和前艙,甚或是資深大哥大姐,也會很感人的、很夠意思的,發給全體組員一人一個紅包,紅包內金額不多,多半都是一百元,純粹是討個吉利。雖然大家都不是孩子,但過年時要上班,這種小小的快樂都會逗得大家很開心,整個氣氛和樂融融起來。這樣子拿到的紅包,我都留著沒有用掉,累積了大概也有十幾個吧。其中最特別的是一個機長給的,我忘記了他的名字只記得他的臉,那已經是初四或初五,還是短短的香港線,誰都沒料到他還會拿出紅包袋來,他說還是過年期間啊,而且要跟我們玩遊戲:他手上的紅包數量大於我們的組員人數,而裡面每個放的金額都不一樣,最高的八百元,他也不知道是哪一個,換句話說這八百元可能被抽走也可能他自己留下來,總之就大家一起來試試手氣吧!一時間大家都很興奮,磨拳擦掌要抽大獎,氣氛好 high! 後來大家都在互問誰是那個抽到八百元的人,最後大家結論應該是大哥,因為他都不說話。但我知道不是他……是拿到紅包後就伸兩隻手指進去,偷偷數有幾張鈔票,臉上不動聲色,假裝在專心聽briefing ……一旁裝沒事的我啦,我最愛來心機重靜靜吃三碗公這套,嘿嘿。

 

飛行工作讓我最懷念的地方之一是那種無可取代的,只有組員間才有的「家人」感情,喊一聲姐姐妹妹、大哥小哥、起夫教官…誰也沒有真的血緣關係,但一起飛出去一起工作,相互幫忙依賴,真的就像一家人一樣。在外站一起吃飯、一起去玩,也可能一起跨年,一起吃年夜飯。

 

我沒有在外站和同事一起吃年夜飯的經驗,因為每次排到除夕都正好是當夜飛出去,年夜飯就是飛機餐。有一年好像是一早回來的吧,全家和親戚去大飯店吃年夜飯,外公、舅舅一家、阿姨一家,好熱鬧的一個晚上。後來的一年,舅媽再也無法與我們同席圍爐。又有一年,在國聯大飯店的年夜飯到了一半,傳來了外公病危的消息,而他沒有熬過那個年關。而後,因為姨丈那邊某些家務事的緣故,阿姨過年得在家做菜祭拜祖先,我們就不再一起出門吃年夜飯了。

 

對空勤組員來說,團圓在台灣,一起吃年夜飯,是會想要好好珍惜的幸福。


 

家父那邊的親戚多半在南部,不一定都常往來(我甚至到去年才知道我有個表哥是友航的前艙啊,而我們家族其實跟航空業頗有淵源!)我們家裡人口簡單,年夜飯都去大飯店吃,比較有意思,也省許多事。對媽媽來說,選擇每年的年夜飯餐廳是一大樂趣,她說首創先例的是來來大飯店,後來越來越多人選擇除夕團圓飯出門吃,方便省事又熱鬧,演變至今,很多餐廳不早訂還沒位置,甚至必須分成五點半入席和八點入席的上下半場,做兩批客人的生意。

 

而後我出國念書,除夕夜自然是一定要打電話回家的日子。台灣雖然放假,在不過中國新年的美國時間裡,課業、教書、生活還是得照常進行,一個人的年夜飯,常常胡亂打發。有一回,要不是朋友打電話來邀我,我才突然想起確實快要除夕,而我完全忘記過年這件事。在異鄉的日子裡有人記掛你,想到你這個獨居老人,找你一起過去熱鬧熱鬧,那通電話我一直放在心裡,很感激。

 

我不在台灣的時候,爸媽的年夜飯也還是上館子吃。聽說有一回他們兩個不知道要訂哪一家,最後選了蒙古烤肉小火鍋餐廳,我得說很跳 tone 很不像我爸媽的風格,大概我不在,他們也有點意興闌珊。去年我們家的的年夜飯,終於在台灣團圓,去六福客棧的下半場,八點開席的那一種。爸媽年紀都大了,我是因為還沒有結婚,才可以跟他們一起吃年夜飯,不是初二回娘家啊。如果嫁人了之後,吃年夜飯的時候,可以上館子大家一起吃,兩邊都是我的爸爸媽媽,我們可以在他們身邊,這樣不是很幸福,很熱鬧的事情嗎?我的心裡應該一直有這樣一個,秘密的小小的聲音,所以不願意嫁人然後留在美國不回來。雖然這個對年夜飯的幸福提議,將來不一定會被接受,但我實在不想要連試都沒有試過,就放棄那樣的想像。

 

出國幾年間我越來越獨立,就像我表妹說的,姐姐妳是跟家裡報喜不報憂的人。而這會不會是遺傳的一種呢?我爸爸媽媽也獨立的很。今年,我說一定得趁著年假哪裡都不用去,好好把論文拼到一個段落…我媽媽也很堅持的,說趁著年假她可以休息,把爸爸一起拉上梨山玩,既然妳不能跟的話那就……除夕把我留給阿姨家養。唉,所以前述,我對兩家和樂融融的幸福想像,說不定只是我的自作多情啊。(媽~爸~我還沒人可以嫁啊喂~就不要跟我一起吃年夜飯了喔~嗚嗚)

 

這是史上第一次,我的年夜飯去阿姨家一起吃。阿姨家因為要祭祖,阿姨真的是從昨天開始就準備,滿滿一桌子的菜,光是蝦就兩種,表弟表妹把涼拌的花枝鮑魚開心吃光光。阿姨的手藝很棒,趁此問了她很多做菜的方法。有些地方我確實比較像我阿姨不像我媽媽,阿姨愛漂亮會打扮,教我學化妝;她也喜歡做菜;因為在傳統大家庭裡當媳婦,對禮俗人情很有概念,這些都跟一向素顏、不愛進廚房、也沒有公婆要伺候的媽媽相反。阿姨問我在美國時都吃什麼,我說自己煮啊,出國前恐怕連蛋都煎不起來,一開始只能煮咖哩,現在大概也有,弄上一桌家常菜的自信,也有自己的拿手菜譜,喜歡烤東西。只是離那種精美宴客菜的刀工、擺盤與口感還很遠很遠,還是要花時間磨磨功夫。阿姨,等我要嫁人前再來跟妳好好學。

 

怎麼今天的文章一直出現嫁人的關鍵字呢?(笑)只是有感而發,因為今年很多朋友包括好姐妹都要結婚,她們的媽媽或許嘴上沒說,心裡也在偷偷捨不得吧,以後只能初二回娘家了。我媽媽之所以老神在在,正是因為她知道女兒還沒要到她捨不得的時候。(所以我媽就是不相信會有人想跟她女兒閃電結婚就對了~~這到底是被自己的娘看扁了呢還是知女莫若母呢?)出門吃飯前,我看到一個朋友的暱稱寫,大意是別人都在找長期飯票而自己還在找工作真是笨……要說笨,那我這一把年紀還在念書、追求自我的,工作沒有著落,飯票更無影子的,一整個標準敗犬系的(且據說是少子化罪魁禍首之一的不良示範),豈不是笨上加笨咩?我們只是,人生裡不同的事件組合比重,跟那些別人比起來,不一樣而已。不一樣,沒什麼不可以,只要對得起自己的心就好。

 

只是啊,就是因為這樣子的笨,我們還可以好好當一下媽媽的乖女兒。幾年前我曾經有過單身不要結婚的念頭,現在我不敢這樣子想,我若說不要嫁的話,家裡會很擔心我,畢竟我是獨生女啊,爸媽要出去玩,明明知道我可以照顧好自己,家裡的冰箱也沒有鬧空城計,但還是要把我託給阿姨家,那背後的深層心理我是懂得。我已經夠不孝了,離開工作之後客觀去看,才覺得空勤組員的家人,會擔心掛念的事情好多,我也常常不在他們身邊。讓他們憂慮的事情還是別了吧,如果不是做不到的話。

 

要說笨也可以,只是我好珍惜現在的日子,可以把心思都專注在自己身上,把心裡想的一百件事情通通做完,不必想著今晚的年夜飯要煮什麼,也沒有個隨時可能哭鬧撒嬌的小娃兒黏著妳,霸佔了所有的時間精神。我當然知道啊,那些都是很好很好的啊,有夫有子有家庭,穩定的幸福著。我現在也不會再說我不要那樣的生活了。可是在遇見,走上那道路的機緣之前,我還想要一點點而屬於自己的美麗時光,這般奢侈而任性的時光,我怎麼可以不珍惜它。

 

隱隱的預感著或許這是最後的單身時代,會維持多久不知道,將與誰人終結不知道。人生如此美麗啊,我想要什麼樣的經驗都有啊,就算一路上有過許多看起來很笨的事情;很是繞著遠路的事情;很是不知道要對他好還是不要對他好的事情;很是掉進了谷底後又發現還沒到底,於是又被丟下了一層的事情;很是那樣悽慘一路往上爬回來的事情;很是猶豫兩難的事情;很是放著好好的安穩生活不過,偏要去冒險的事情……就算是這樣那樣也沒有關係,因為有了豐富的事情們,所以人生才如此美麗。現在我想要好好的把握這段,最後的單身,一個人的時間,培養與專注我自己身上;有一天,遇見了大人的戀愛;然後又有一天,當我夢裡出現過的,裹在猩紅小包裡的男娃在我懷裡哇哇哭泣時,當他戴著小帽斜背著小書包,朝我跑來喊著媽媽把我的心都融化時,我會想著年夜飯要煮上一大盤我心愛的人們喜歡吃的菜,笑咪咪地看著他們吃光光;會想我怎麼可以動過這樣的念頭,這輩子就此單身不結婚,那樣我就不會與你們相遇。

 


當今晚圍著圓桌吃年夜飯時,我想不論是哪一種光陰願景都很好。十分美妙。



 

 




 

為什麼又不小心寫了一大篇呢…我本來只是想分享那個紅包的故事啊…(謎之聲:因為妳話很多啊孩子~)

 

在此跟大家拜個年,

 

祝福大家兔年持續好運旺 大吉大利發大財 身康體健 如意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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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2)

發表留言
  • uscake
  • 玉兔賀歲~兔年行大運
    妳一點都不是敗犬啊,是很多人的榜樣
    總比年輕遇人不淑的好
    開心平安健康就好
  • 哇! 妳好快看到就回了~謝謝cake!
    健康平安就是最大的福氣

    也要祝cake事事順心如意喔!

    Louisachang 於 2011/02/03 07:13 回覆

  • alexlu911
  • Louisa姊姊恭喜發財, 青春美麗, 心想事成 (伸~)!!
  • Alex大吉大利好運旺旺 越來越帥追志玲姐姐成功!
    我沒有志玲姐的電話耶 我也很想伸XD <----顧左右而言他

    Louisachang 於 2011/02/04 23:09 回覆